『如果我的出现可以让妳适当抒发任何情绪,我愿意在妳需要的时候,随时倾听妳的内心,我想我可以为了妳而存在。』
我想今天又是个重新开始的一天,每次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总是会这么想着。
这时,总会有几个穿着同款衣服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对,我们,除了叠高在桌上的同侪,陈列在架上的也同样都是朋友。
而那些穿着同款制服的其中一人,会将门外的铁门拉起,刺眼的阳光常常会透过玻璃门或是窗户间直射在我们的空间,渐渐的、陆陆续续会有许多不一样的人经过我们的面前,擦身而过的、特地停下来翻阅的……没去计算那些人进入这空间的时间,毕竟我对时间向来没有观念,当中包含了繁忙的上班族──一脸疲惫及焦躁的中年男子、脸上有些细纹的女性──细框眼镜衬托文学气质、刚下课显得有些悠闲的学生──几个身着白衬衫、黑长裤的年轻孩子、不时会将我拿起来把看的少年少女,而大多数会把我拿起来看的是女孩居多,那些总是跟我在同间屋子并穿着同款衣服的人没有过多搭理这来来往往的人群,只是在玻璃柜后面做自己的事。
偶尔还会有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在这个静谧的空间玩起追逐战,因为没有人阻止,所以显得更加地不亦乐乎,在玩乐的其间,甚至会有不小心让我们跌落在地的危险行为,有时候还真怕自己会被摔得一身伤,变黑了、缺角了、撕破了……到时候可能就不只是单单在这无聊的空间而已了。
这当然只是我内心深处的一个小小危机意识,不过幸好在进入这空间前,我身上就已经被似乎有预知能力的人预防性的穿上了透明外衣,不小心跌了跤固然会痛,但总不至于受伤,有时候不小心被撞倒时,都会默默感谢当时那人预防性的协助我们穿上外衣,虽然我一点也想不起来那人的模样。
当太阳渐渐落下,玻璃门外的颜色从透着光亮的天空蓝,转变成了和煦的暖橘色,路过的人烟渐渐稀少,相较太阳升起、炽热的阳光直射我们那时的刺眼,现在的深蓝色调,显得格外沉静,那光从门窗中透了进来,如果在最高处甚至可以看见外面有微微的鹅黄灯光,以及随着灯光一起伴随着的皎洁月光,那光感可以说是充斥了整个空间,只可惜接下来穿着同款衣服的人又会把铁门拉下,而这个空间又会再度回到那个寂静的空──一片漆黑。
只是这样子的生活真的很无趣,大多数的时间这里是很空旷的,平时鲜少有人会在这个空间出现,有些人甚至只是从波璃门边走过,看都不看一眼这个空间里面所拥有的东西。
而我,只能静静的躺在原本的位置上,偶尔被人翻动,再被换到另一个位置,没有自己的自主意识,身体没有办法跟随着自己的意念行动,唯一能移动的方法,就是随便让人想拿起就拿起、想放下就放下。
如果不是藉由这些人的外力,我想我甚至不会懂,什么叫做活动,三不五时还会被自己的同伴压在身下,话说回来,我现在不也压在别人身上吗?但也没办法,我又不能控制我自己的身体,若是可以,我不想压着别人,也不想被别人压着,而是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可以自由的活动,只可惜在这里是不可能的。
从我进到这房间来究竟过了多久?我也忘记了,就像那个帮我穿上透明外衣的人,我什么也记不起来,我对于时间向来没有什么观念,对我来说,在这里的日子都是一样的,每天看着人把铁门拉起,阳光就会透进我的世界,当太阳落下时,就会有人把铁门拉下,围绕在我身边的,除了同伴,就是宁静的空间。
记得是什么?我什么也不记得,不知道怎么来、不知道为什么来、不知道谁带我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不知道曾经被带走的同伴怎么样了、不知道……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身体里面那些奇怪的字型,即使里面充满着像是日期般的东西,重複的数字,看着看着还是认不清这些究竟是什么,作用是什么,一直躺在这边什么都没办法理解,不知道出去的话可不可以多知道些什么?在我身体里面的东西又有什么用途,虽然白净的地方占大多数,不过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搞不懂时间的关係,因为这些东西在我看来是完全不连贯的,毕竟从我有意识以来,我一直都是这样,直到现在都没改变过,在我看来,跟我同样的同伴们也是,也没人教会我怎么去认这些东西。
『唰──!』
又是那道铁门声,穿着同样衣服的几个人又出现了,等我发现时,今天的铁门已经被拉起,早晨出现的阳光特别灿烂,那道暖橘色的阳光依旧穿过门窗直透进我们的世界,虽然每天都是这样面对着开关铁门的日子、虽然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但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如此豔阳,又可以不受它的烈焰冲击,其实我过得还挺惬意的,偶尔也会有阴凉的冷灰色。
不过今天的人潮似乎比昨天多了些,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偶尔总会有这么几天是突然人比较多的时候,通常一进来就是三五好友,这些人讲起话来都叽叽喳喳的,吵杂的声音,在我听来几乎都是同一个频率,有时听得都会感到头疼,对我来说太多相同频率、距离又远的声音,我没办法阻止我自己听到这些声音,虽然他们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但我还是不喜欢,啊头疼。
没人可以讨论,只能在脑海想像,想着其他的事情,是不是疼痛感可以消除些?好吧,这个疑问句没人可以给我答案,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自问自答,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忘记了。
「哇……这本日记好美呀。」
不知道时间又过了多久,在我无聊的四处张望,试图要把那些恼人的声音排除在脑后时,突然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年轻女孩的声音,声音很近,很甜,软软嫩嫩的,不要问我怎么会有这个感受,我也不知道。
这把声音让我不禁抬起头来,当我将视线往上一看,印入眼帘的是一名披着黑色长髮,髮丝却不显得凌乱,气质上带有文学气息的女孩。
我心里有个词,想着这也许就是清纯,但我分不清年纪,只知道是一名学生,身上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短裙,肩上背了个黑色书包,印象中过去进入过这个空间的人,好像看过有穿着同样制服、使用同款背包的人,其实这里常常有这样穿搭的人,就连现在,有着同样穿搭也不是少数。
思考完我才发现,她的目光似乎是落在我身上,说这话的同时还直盯着我看,但我没办法躲避,只能硬生生的接住她直盯的视线,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注视着我,但总还是会害羞的。
一个人是不是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是会有感觉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以往那些透过我想看被我压在下面的同伴时,都会把我拿起来,这时我可以知道,那个人没有要看我的意思,而现在这个女孩,我也就是知道,她应该是在看我没错……吧?
还没想完,随后就感觉到自己突然悬了个空,当然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第一次这样被悬起来的时候我吓都吓死了,还好我的身体没办法跟着我意念移动或被吓到跳起来,不然要是被拿起我的人注意到,其实我是有想法,只是没办法表达的话,我想换她吓到的可能性,可能跟我从这摔下去的疼痛感是成正比的,有多高,摔多痛,可能不是简单轻伤就可以解决的,现在也只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多悬个几次总会习惯的,习惯身体突然被腾空的感觉。
外衣被褪去的感觉让我不禁颤抖,当然也不是真的发抖,不过因为不是每个让我悬起来的人都会把我外衣给脱了,所以这样的颤抖也是很正常的,像衣服莫名被人脱去一样,而且也不是每个把我外衣脱了的人都会乖顺的把我给穿回去,有时候就丢到不知道哪,我也没办法自己走回原本的地方,每到这时,如果连穿着同款衣服的人都没有发现我的话,通常我都要饱受寒冷到铁门被拉起时,才会被他们惊讶的发现我被趴光了,才协助我把透明外衣穿上,所以这感觉是相当的不习惯。
说是这样说,不过这女孩的动作很轻柔,不会让我有不舒服的感觉,外衣刚褪去,她先是用她明眸大眼盯着我的脸看,再用她那动作轻柔的掌心抚摸着我的双颊,接着用她那细长的指尖滑过我的身体……我想这应该是所谓的翻阅吧?一开始快速得像风划过身体一般,像是大略翻过一次后,她又慢慢的翻了几页,这次的感觉柔和许多,似乎还能听见书页间触碰的翻书声,比起前几次让我有比较深刻的人而言,这女孩可以说是满分十分的十分温柔,另类的让我印象深刻。
把我悬起来的这女孩很特别,通常来看我们的人都是两个以上,就算只有一个人来,看完之后不是放回去,就是叫唤其他人后再度叽叽喳喳才对,这当然是从其他同伴身上看来的例子,但很显然并不套用在这女孩身上,因为她好像只有一个人。
「内页也好漂亮,就决定是你了!」
没过多久,我听到她喃喃自语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我就被她拥入怀中。
又是另一个静谧的空间。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当我回过神来,这里再也不是那个会被暖阳挥洒、那个让我熟悉的空间,而是一个充满着少女气息的地方,我想这应该是那个长髮女孩的房间吧?跟她散发出的气质十分相似,粉嫩的墙、粉嫩的床、粉嫩的世界。
我的身体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我想她应该只是把我放在桌上,什么都还没开始,她的房间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唯一的一扇窗跟门是同一个方向的──以目前能看到的墙来说,所以从那个门出去应该也是她家里的一个地方,希望这里会比有同伴的地方有趣,虽然我也只是换个地方胡思乱想罢了。
「我上楼了哦──!」门外传出女孩的嗓音,话语尚未落,脚步声已靠近。
木门被打开,踏入房间的是把我带回家的女孩,现在的她已经换上休闲、轻便的服装,看起来依旧清纯、甜美,气质依旧,很高兴可以被她带回家。
她把一些文具用品堆在桌上,把我摊开,注视着我一阵子后,才把我放在桌上,提起笔写下她最近的心情,她这些我不明白的日子里有许多的喜怒哀乐。
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了,我想我知道了……我是为了让某个人的心灵可以被了解而存在,而这个某个人,就是现在把她的心情全部倾诉在我身上的女孩。
我不需要像以前那样再胡思乱想了,以前的我总是看到什么、想到什么,但现在我有一个可以让我了解的对象存在,有一个可以让我只聆听她的心的人存在,我只要为了她而存在就好。
『如果我的出现可以让妳适当抒发任何情绪,我愿意在妳需要的时候,随时倾听妳的内心,我想我可以为了妳而存在。』
☆★
下课钟声响起,我跟朋友说声再见后,逕自跑到书局,进了书局后便在一叠本日记本前看着,
太好了,它还没有被买走。
这几天放学我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它,虽然我一直没有拿起它,但其实我已经踌躇好几天到底要不要买下来,因为我虽然喜欢看实体小说,偶尔有在电脑里写着几句文青的词语,写日记的习惯真的没有,但这本日记本莫名的好吸引我。
淡灰白色的书皮,日记上方有几处透明带点天蓝、浅灰的阴雨,中间的圆盘桌放着打开门的鸟笼,鸟笼里有一只站在竿子上的白鸟,牠没有离开,仅是站在竿子上,抬头看降落阴雨的天空。
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本封面有股凄美感,看了让人觉得惋惜,感觉心揪了一下,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我拿起它,快速的翻阅,之后才慢慢的看月份及天数的部分,这是我前几天没有做的事。
内页多以白色为主,淡灰白色为辅,假日的部分更深点的灰色取代平日的淡灰白色,整体散发出的气息很是惆怅,一日一页的部分跟其他日记本没什么差别,但底下的心情小语是以天气做为延伸,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思索一下,轻声自语着,我把它怀抱在胸前。
回到房间随意放下东西并将日记摆在桌上后,我简单的换了衣服、下楼吃了饭,随意跟家人打声招呼后,我连忙上楼。
我把以前在社团画海报会用到的笔全部拿了出来,虽然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既然要写,肯定要写到好!
说是这样说,不过我还是没有头绪,与其在这边跟日记本大眼瞪小眼,不如看看里面的心情小语。
我直接翻到天数的部分,往前慢慢找到一月三十日。
心情小语:雨过天晴,下过雨的天空会有一道七色彩虹,流过泪的情绪除非心情调适,不然心里不会有开心的果实,哭向来不是错,只是抒发情绪的一个管道。
「就是说嘛!人家是性情中人,每次都说我是爱哭包。」看着日记本的心情小语,我忍不住喃喃着,口中说的是班上那群幼稚的男同学。
我很容易因为小事哭,太难过、太感动、受委屈……泪腺总是无法恣意的控制,常常被说爱哭包,害我最近都觉得是不是控制不了情绪的自己才是个错,还好我买了你,真的有被救赎的感觉。
我摊开日记本,把最近的事情一次写在这一面的两天,包含这阵子莫名被碎念、看到这本日记本踌躇的心情、买下这本日记本后快乐的情绪、看了心情小语感到救赎的心。
写完之后,我不免感叹自己,还好自己的艺术细胞算不错,空了的地方画上插画,搭配着心情小语,有时候不写字应该也是一种美吧──当然我知道这不是可以做为懒惰的藉口,下不为例。
我从头开始翻起日记,发现首页写着──
『如果我的出现可以让妳适当抒发任何情绪,我愿意在妳需要的时候,随时倾听妳的内心,我想我可以为了妳而存在。』
我不禁会心一笑,在底下用黑色原子笔,配合着它字型的大小写着:
『如果你的出现可以让我适当抒发任何情绪,谢谢你愿意在我需要的时候,随时倾听我的内心,谢谢你为了我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