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日。
送完手边最后一件货运的我打开手机,从通讯栏上找到迷路老人的名字点下去。
麋鹿:「前辈,我货送完了,你在哪?」下午5:17
迷路老人:「不知名的森林。」下午5:19
麋鹿:「你去森林做什么?今天的货要送S市!」下午5:19
迷路老人:「……对不起,我迷路了。」下午5:21
我倒吸一口气,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今天是24日,是我们麋鹿货运公司最最最忙碌的时期,要运送的货物比之前那个1111什么节还要多一倍,在这节骨眼上那家伙的老病又犯了,和他成为搭档果然是错误的选择。
其实不能怪他,当初选前辈的时候我就应该带点警觉心,那时我刚进入公司什么都不懂,他们让我选个前辈跟随,我就被他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外表欺骗!他有一头如雪的长髮与白耳,短而可爱的黑色头角,明亮清透的灵动双眼以及温和的微笑,我相信他会是一个优秀的前辈。
然而,我完全搞错了!这家伙根本不是麋鹿,是山羊,公司为什么会录取他?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个路癡,上次因为他的疏忽,要运到东边岛屿的货居然运到西边大陆,害我替他重跑,运到正确地点后对方说早就退单了,前辈还傻呼呼的笑着说:「对不起,忘记告诉你。」
当下我怒火沖天直接抓着他的头撞下去,山羊的铁头功真不是盖的,痛死我。这次我要冷静,绝对不能失去理智,没问题的,我是冷静又优秀的麋鹿,才进来三个月已经比前辈还要能干,前辈的屁股,我擦就是了!
麋鹿:「你冷静跟我说,手上的货还有几件?」下午5:25
迷路老人:「我说了你别生气……」下午5:26
听到这句我就觉得不妙,内心冷汗涔涔。
迷路老人:「五十三件(小声)」下午5:27
五十三!!!还小声?小声个屁,用打字的我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好吗!
麋鹿:「混蛋,你根本一件都没送出去啊啊啊!」下午5:27
迷路老人:「你说了你不生气的。」下午5:28
麋鹿:「你最好现在快点滚回公司,我们时间不多。」下午5:28
迷路老人:「我就是一早栽进这森林后就走不出去了啊(哭)」下午5:28
我该说幸好这次我有先见之明,把我们该负责的货分成两半吗?不然加上我的货,送到明天晚上都送不完,啊,我好想回家,本来可以準时下班回家悠哉过个圣诞夜,抱着我的暖暖毯吃火鸡看电视的圣诞夜……
最后,用手机的GPS定位我终于找到在山中森林转悠一整天的前辈,披着红色斗篷的前辈在雪白的山中异常显眼,他倚靠在有麋鹿图样的货运车前滑手机。
「前辈,送货单来拿,不准你再碰方向盘。」
「好的。」前辈笑咪咪把单子交给我,随后语气一转:「小麋啊,我们可不可以先去吃个饭?」
「别开玩笑,哪有时间吃饭?」我低下头,把送货地点一一输入手机里,电脑就会由近到远规画出路线,真不懂为何使用同样的系统,前辈却把车开到山里来,路癡是这么可怕的生物吗?说到底,会迷路就不该当送货员吧?
「我整天困在森林里不吃不喝,现在饿得要命……」
抬头,望着皱眉可怜兮兮的前辈,心一狠,把人推上副驾驶座。
「小麋?」
我走向机车将机车确实停好,打算明天再回来骑,取下挂在机车上的袋子和背包,再回到货车的驾驶座上。
「拿去。」袋子里的是过来之前在城里买的便当,「虽然冷掉,至少能果腹。」
前辈捧着冷冷的便当,眼神瞥向放在我腿上的另一个便当,问:「你不吃?」
「待会有时间再吃,再说我早就气饱了,有你这样的前辈我真的是……」
拉下安全带準备踩油门,鹿角突然被捉住害我一怔停下动作,接着头顶传来温暖的触感,前辈的手滑过我的脸,手势一转,猛然夺走我的便当。
「既然你不吃那我不就客气啦。」前辈贼贼的笑。
「还给我,你这混蛋山羊。」
我的怒气值濒临顶点,抢过便当打开拿起火鸡就啃,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占便宜,悠闲的圣诞夜没有了,火鸡便当可不能被抢!
「这就对啦,要吃饭才有力气。」前辈悠哉的打开饭盒,忽然低声说:「哦,下雪啦。」
幽静的山中缓缓降下白雪,忙碌一整天的紧绷情绪稍微放鬆下来,令我不自觉放慢用餐速度,山里有许多盖上白雪的冷杉木,是常常被拿来当成圣诞树的树种。我注意到某几棵树上绽发些微亮光,仔细一瞧,那几棵树上居然挂着灯饰。
「那是什么?」
「等你的时候无聊挂上去的,如何?漂亮吧?」前辈笑道:「小麋,圣诞节快乐。」
「圣诞节是明天。」我低下头扒了几口饭,抖抖耳朵,再次抬眼看静静落下的雪与闪烁的灯,意外的有圣诞节的氛围,加上旁边坐着一头山羊,第一次不是自己抱着抱枕看电视渡过圣诞夜。
欸?等等,前辈哪来的灯饰?
「前辈,那个……是你买的?」我指着一闪一闪的灯,心存侥倖的问道。
「当然不是,后面货里有,我就顺手拆来用,你再晚点到的话我还打算挂几个吊饰。」
我怒不可遏的掐住他摇晃,怒吼:「混蛋山羊,不要随便用客人的东西啊──」
当晚,我们送了整夜的货,见到圣诞节的晨光才把前辈留下的烂摊子解决。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三小时,我回家再去公司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前辈家比较近,所以邀我去他家休息一会。
彻夜工作后洗个澡果然令人神清气爽,我洗去一夜疲惫,仔细的用毛巾擦乾头角上的水珠。
「前辈,换你洗了。」
「你要是很累可以躺床睡一会。」前辈拍拍床铺起身,走入浴室。
不跟他客气,我一屁股坐到柔软的床上,顿时感到微小的震动声,原来是前辈手机收到讯息的震动。
手机一直震怎么休息?不得已,我将手机拿到柜子上,我发誓我不是那种会偷看别人讯息的坏麋鹿,只是不小心瞥到内容。
12月24日。
迷路老人:「今天来下个棋吧?」上午8:47
任职雪人的白兔:「你今天不用上班?」上午8:49
迷路老人:「要,不过我后辈很能干,没问题。」上午8:50
……
………
12月25日。
任职雪人的白兔:「昨晚如何?货送完了吗?」上午5:30
迷路老人:「送完,刚回家。」上午5:37
任职雪人的白兔:「辛苦啦,不是说有后辈帮忙?」上午5:52
迷路老人:「有啊,整晚几乎他在送,我负责在车里睡觉。」上午5:53
迷路老人:「只要出个包,他就会把事情全部揽过去。」上午5:53
任职雪人的白兔:「有个能干的后辈真好。」上午5:55
任职雪人的白兔:「我也想要一个,能不能介绍个给我?」上午5:56
任职雪人的白兔:「喂喂,去哪啦?羊呢?」上午5:56
「你、这、个、混蛋山羊!!」
我失去理智的冲向厕所,今天不撞死他,我就跟他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