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虽是暖冬,但寒流降临时仍不得不向大自然低头。
商店街洋溢着圣诞节的气息,明明下礼拜二才是圣诞节,街道上早已挂满五颜六色的圣诞灯,许多商店门口也摆着一棵圣诞树,来往的路人手上几乎都提着一个袋子,里头装满对收礼人的祝福。
凯特琳和安琪拉在街上闲逛,法兰丝有事情跟家人出去了。圣诞节当天班上要举办交换礼物活动,因为不是事先抽好对象,这让她们很难拿定主意。
「不然,我们去书店买本书吧,我想谁都会喜欢的。」安琪拉提议。
「也是,我们都逛了一个小时了,结果都只买到吃的,现在天快黑了。」凯特琳看了看天色,再低头瞥一眼手錶,接着跟着安琪拉走进书店。
一踏进书店,纸张的香气扑鼻而来,室内充满欢欣的低语。年底通常有促销活动,安琪拉决定趁这机会多买几本书回去。她和凯特琳说好等会用手机联络后,便分头去找书了。
※※※
「我出去一下。」瑞祺穿起厚外套,揹起束口袋,向母亲报备。
「好,别太晚回来,你父亲今晚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嘉艾雅说道。
「嗯。我出门了。」
正要牵脚踏车出去时,后方传来亨墨的声音。
「哥,你要去哪?」
「去商店街买圣诞礼物。」瑞祺转头看见亨墨有点八卦的表情,大概是往男女朋友方面想了,于是立即补充道:「班上的交换礼物活动。」
「齁,真扫兴,怎么不给人一点想像空间呢?」
「没有这回事就别乱脑补。」他骑上脚踏车,前往他的目的地。
到了商店街与吉米碰头之后,两人各自寻找中意的礼物。瑞祺接近书店时,他看到安琪拉和凯特琳各提着一个袋子走出书店,有说有笑地往背离他的方向离开。他看着她,失神了几秒,赫然想起他此行的目的,便随意挑了一家店走进去。
他走进一家手机配备的专卖店。他对手机配备没什么特别要求,只有和吉米、娅缇娜来过这里一次。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的手机壳和保护膜,最后落在一排蓝芽音响上。
感觉音响是一个不错的礼物……
他对送礼物没什么概念,毫无直觉可言,娅缇娜已经不知道说几次他是完全没有情浪漫可言的木鱼脑袋了,不过这也强求不来。
「先生,我让您试听看看音响的品质如何?」店员似乎是看到他在音响区犹豫不决,上前问道。
「喔,好。」
店员熟练地拿起一个随身碟插入音响上的插槽,调整一番后,音响流出同时兼具分明鼓点及强而有力的钢琴乐音,在喧嚣的店里觅得一丝静谧与安宁。
瑞祺忍不住想起她弹奏钢琴的样子,同样带给他这种感觉……
十分钟后,瑞祺提着一个小牛皮纸袋离开商店。
「喔喔,是娅缇娜 · 罗杰斯!本日欧皇出炉了!」主持高声宣布,台下掀起一阵骚动。
台上那位抽到娅缇娜的男同学露出腼腆的笑容,似乎不敢相信他抽到了班花。娅缇娜本人则是带着一贯的笑容,拿起浅紫色包装的礼物走上台交给那位男同学。
两人合照之后,男同学将礼物拆开,抽出里面的一条棕色围巾。
「戴上去!戴上去!戴上去!」全班鼓譟着。
「哇塞,娅缇娜粉丝后援会的成员好可怕。」凯特琳评论道。
安琪拉也是今天才见证后援会的力量何等强大,欢呼声简直要把屋顶给掀了。
男同学下台后,娅缇娜抽到了吉米,全班男生再度发出羡慕嫉妒恨的声音。吉米给娅缇娜一个牛皮纸袋,合完照之后,娅缇娜割开封住纸袋的胶带,拿出里面的礼物——一个蛋黄哥慵懒地趴在蛋白上的布偶,这次换女生发出尖叫。
「我也想要一只。」法兰丝转向坐在她后方的两人,带着羡慕的语气说道。
「你自己买一只,不然赶快脱鲁,叫男友送你一只。」凯特琳毫不客气地回应。
「什么嘛!现在这个时代很容易吗!」
两人开始斗嘴,安琪拉懒得理她们,便将注意力转向台上。
吉米摊开纸条后,挑起一边的眉毛,主持人凑过去看后宣布:「瑞祺 · 菲斯!」
「唉,兄弟,这样不好玩,我们那天可是一起去挑礼物的!」
「你又不知道我买了什么。」瑞祺将手中海蓝色包装的礼物给吉米,合照后吉米边拆礼物边碎念:「反正你挑的礼物应给也没什么品味……喔喔……我收回这句话。」
吉米拿出一个宝蓝色长方体蓝芽音响,「我上个礼拜音响刚好坏掉,谢啦兄弟!」
「还要说我的礼物很没品味吗?」瑞祺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有这回事!」吉米欢乐地下台,轮到瑞祺抽籤了。
班上顿时静默下来,安琪拉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边血流的鼓动声。一切好像被放慢动作一般,过得如此漫长,看着瑞祺慢慢将手探入籤筒,搅和一番后再慢慢拿出一个纸条,再缓缓摊开——
她跟着全班女生一起屏住呼吸。
瑞祺将纸条摊开后交给主持,主持高声宣布:「安琪拉 · 萨雷法尔!」
安琪拉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她被抽到了?
瑞祺浅笑地看着她,像是在证实她的耳朵没有问题。
她拿起桌上鹅黄色包装的礼物,踩着不真实的步伐上台,台下不时传来惊呼声。
当瑞祺接过礼物时,愣了一下,像是在惊讶这礼物的重量。照例,合照之后他开始拆礼物,一角一角地拆开,逐渐露出礼物本体,最后拿出来给全班看。
是恩田陆的小说《蜜蜂与远雷》。
一场古典钢琴大赛,四位主角在此相遇,擦出火花,追寻着对音乐的坚持与理想。
全班再度发出惊呼,瑞祺无奈地低语:「你知道我对音乐不在行吗?」
「至少会欣赏音乐,这样就够了。」安琪拉答道。她没有刻意针对谁而买,送给一个音痴大概是意料之外的事。
虽然瑞祺毫无音感可言,绘画技术倒是不赖,至少他会凝神听别人的演奏。
这样想想,这个故事也挺适合他的。
冬天的天空暗地很快,安琪拉背着书包,走向脚踏车棚。这时,她听到后头有人叫她。
她转身,惊讶地发现是瑞祺在叫她。
她看着他小跑步过来,似乎是为了追上她而有些喘。
「今天一直没有时间给你……不过……圣诞快乐。」他给她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卡片。
车棚内的光线有点昏暗,看不清上头的字。「谢谢。」她笑着说道。
「不客气。」他也微笑,「再见。」
「掰掰。」她将卡片收进书包里,接着牵出脚踏车。
回到房间,她立刻拿出书包里的卡片,读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我最近常常梦到的场景,为了怕忘记,每天早上起来都把一些记得的细节纪录在一张纸上,然后就变成背面那张画。
这个地方真美,希望它是在世界的一隅。
最后,圣诞快乐。
瑞祺
她将卡片翻到背面。一座希腊风格的神殿,旁边是一座几乎能通天的高塔。朝阳在它们身上洒下金光,散发璀璨光芒。远方似乎有一座罗马式的建筑物,但被模糊带过,看不出是什么用途。它们被包围在蓊郁的森林间,与世隔绝。
好宁静、好熟悉,但她从未去过这种地方。
它在哪里呢?
然而,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