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云端之上难得的失了秩序。一名有着洁白羽翼的少年双手环胸,呆在一旁看着陷入慌乱的小妖精与其它天使们。
他挑了挑眉头,似乎不太明白「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否则大伙儿的工作神情怎么看起来特别兴奋?
突然一个小妖精抱着一叠信封,迅速的从他眼前掠过。其中一封散发着淡白色光晕的信纸从牠手中遗漏,落在少年的脚边。
「欸,你的信……」他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已经不见方才那个形色匆匆的小妖精,只好暂时将这个信封收着。
掌心的温热很明显的是一封刚捎来的,「神的讯息」。
「早安啊!」
一个留着白色鬍子的小妖精飞到少年的旁边,牠的身高大约是一个手的长度,手上也抱着一封发着光芒,比牠的身体还大上一倍的信封。
在云端之上的小妖精,负责掌管「钟」所捎来的讯息,再将信封拿给天使们发送。
「班明迪克,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听到少年的疑问,班明迪克拍动着牠透明的薄翅,激动的挥舞手中的信封,一脸不可置信,「天啊孩子!今天是圣诞节啊!是一个充满爱和温馨的日子!」
「钟」是在云端之上,用来告诉天使生命痕迹出现的工具。当有一个小孩降临于世的时候,钟便会敲响一下,然后钟的裂口就会像邮箱一样,掉出一封写着「神的讯息」的信封,里头的内容便是跟那个小孩有关的讯息:出身地址、父母的背景、祝福的份量等等。
「啊,原来已经十二月啦。」他不免喃喃道。
每当到了圣诞节,云端之上的工作就会非常忙碌,因为这一天他们将会和圣诞老人合作,云端之上负责每一户人家小孩的数量,跟小孩心理所期盼的礼物清单,再将清单交给圣诞老人,他就会驾着雪橇把每一份礼物送给每一个小朋友。
除此之外,云端之上还是要例行公事的,将「神的讯息」传达给即将怀上孩子的母亲。
但今天的他获得神慈爱的批准放一天假,所以不用充当邮差。以至于手上这封不属于少年管辖的信封,令他有些苦恼。
「咦?你怎么有这封信啊?我听神说你今天没有班啊!」班明迪克注意到他手上的「麻烦」,好奇的凑上来一看。
在这里要说明一下,他是负责云端之上生命痕迹的性别跟性格的天使。少年有着一头橘色捲髮跟漂亮的翠绿色眼瞳,白皙脸庞上有神赐予在鼻子跟两颊的祝福--俗称雀斑。(虽然神总是跟他说,那是幸运的标誌,但他始终认为那不过只是一个悲惨的恶作剧)。
「刚刚一个冒失鬼遗漏的,要是让上头知道的话他肯定会被骂得很惨。」看来今天还是得工作了,便翻开手上的信封,打算好好阅读里头的资讯。
「我也要看!」班明迪克好奇地飞到旁边,拍动的翅膀搔痒着少年的脸颊,以至于一个忍不住,打了一个「世纪大」的喷嚏。
然后,灾难就这么发生了。
信封在空中左右飘荡,不管怎么抓它都会从少年的指缝间溜走,然后那封信就从他们两个的眼前,笔直的从云端之上坠入地面。
「班明迪克!看看你做的好事!」少年大叫。
「对不起嘛!不过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了,赶快到凡间找找吧!天已经黑了!」
少年一把抓住班明迪克,虽然气得很想把牠掐死,不过那也得在找回讯息之后才能这么做。他飞到云端边界,纵身一跃,而后将重心往下,整个人顺着风势向下坠落。
风景由蓝天在随着他朝地面迅速逼近的时候,粉红、鹅黄、橙橘、紫红的渐层色彩快速的在他眼前晃过。冲过一片云朵,映入眼帘的,是属于凡间的时间,满是星空的夜晚。
他快速的扫过视线所及的範围,丝毫没有一点讯息飞过的痕迹,眼看快要到达地面,少年直觉的选择正下方的一座小镇着落。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地面,刚好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弄着地。收起翅膀,确认好已经成功伪装成凡人的样子,把班明迪克粗鲁的塞进口袋,才步出暗巷。
巷弄外完全是不一样的世界,街道充斥着圣诞节的气氛,熙熙攘攘的路上让他寸步难行,更何况是要找出一封豪不起眼的信。
每一家商店似乎为了圣诞节开到很晚,少年看了一眼店内的时钟,在过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关门了,得趁着今天还没结束之前赶紧找到讯息。
在他又经过第十三条巷子后,一阵小的微乎其微的哭泣声吸引他的注意。
走进巷子一看,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被遗弃在垃圾桶边,她的周围围着一群蓄势待发準备扑咬的恶犬,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婴儿身上散发淡淡光芒的信封。恶犬似乎因为惧怕信封的力量,只敢在有些距离的地方虎视眈眈。
找到了!
少年开心地靠近婴儿,那群恶犬便回过头对着少年乱吠,他随意把口袋中的班明迪克抓出来,「抱歉啦!朋友,现在是你好好赔罪的时候了!」
说完,像扔骨头一般朝街道的那头扔去,那一群恶犬便跑过少年,转而去追拿来当诱饵的班明迪克。
随着惨叫声越来越远,少年蹲在婴儿旁,看着她熟睡的纯真面容,要不是信封的温度,她可能早就冻死在这片大雪纷飞的夜晚。
少年记得,自己在还是人类的时候,也是像这样被丢弃在外头。
他疼惜的把小婴孩抱起来,将讯息纳入他展开的羽翼里,抱着婴儿,冲向夜空。
他俯视底下的建筑物,希望能找到一户可以收留她的好人家。
突然地,夜空中的北极星射出一道光芒,神从白光走缓缓步出,走到少年的面前。
神慈爱的轻拍少年的头,道:『我的孩子,你想要做什么呢?』
「我想要帮这个小孩找爸爸妈妈。」
『可怜的孩子,这名小孩因为寿命已尽,才会被亲生父母抛弃,我是来把她带走,让她成为云端之上的天使,就像你一样。』
看出少年眼中的迟疑,祂柔声的说,『成为天使,不好吗?』
他垂下头。
「我希望她可以感受到有父母照顾的爱,不要像我一样,因为被爷爷抛弃在寒冬中,最后免不了被恶狼咬死的命运。」他歛下双眸,「我很感谢祢当初拯救了我。但这一次,我希望是由我来拯救她。」
神听了沉默几秒,半响后才问:『那么,你愿意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她,放弃天使的职位,成为凡人,并且照顾他吗?』
少年没有迟疑,坚定的点点头。
神面露慈爱的微笑,指着少年羽翼中的信封,要他打开。
当少年看到信封的内容时,一阵酸涩淹没喉间,他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一行热流从他眼角滑落。下一秒,背后的羽翼震碎成结晶,他抱着婴儿迅速下坠。神挥舞着晚风,乘着结晶将他们送到地面上,一户有着一大片农场的人家。
『妈妈,妳会因为我体弱多病而不爱我吗?』男孩问。
『不会的,因为我们是家人呀。』
『那为什么爷爷不喜欢我呢?爷爷不也是我们的家人吗?』
『亲爱的,妈妈一直对你感到抱歉,因为我的不争气,而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到不公的对待。』
『妈妈干么道歉啊?』男孩摇着头,懊恼了一会儿,随即崭露笑容,『妈妈,下辈子我不要再当妳的小孩了!』
『为什么?』
『我要当妳的保护者!只要谁欺负妳,我就会兇回去!这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如果我够坚强,像天使一样耀眼而闪亮,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