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色的血滴喷洒在女人的脸上,大量的血液充斥在狭窄的浴室,像水一样,蜿蜿蜒蜒地流淌着,却又跟乾净清澈的水大不相同,是黏腻而腥甜的存在。
滴答、滴答。
女人手里拿着菜刀,熟练地按照步骤支解尸体,那是一条大型犬的尸体。
半小时之前,那还是一条鲜活,充满生命力的生命,却被女人轻轻鬆鬆地扼杀了。
将尸体肢解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女人拿起了早就调配好的药剂,缓缓地倒在尸体上面,浓盐酸腐蚀生肉的味道,刺鼻得呛人,掩鼻捂口,快速离开是作为人类最基本的生理反应。
然而,女人却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化学药剂在尸体上面的反应。
「…… 又失败了。」女人看着腐蚀过后的结果,失望的摇了摇头,抬手抽取架上的毛巾,随意擦拭着染了鲜血的菜刀。
女人刚步出浴室,就碰到了寻着味道找过来的男孩,两人碰得正着,面面相觑。
男孩看着女人手里的菜刀,看着浴室里一片狼藉的模样,这不是男孩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却每次都令他有种作呕的感觉,他吞了吞口水,问道:「妈,你在做什麽?」
女人脱掉身上的围裙,大字形的瘫在了双人床上,歪过头,笑着说:「实验啊!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女人说完又将头视线转向天花板,「我也失败很多次了!」
「妈!你到底在实验什麽?为什麽要杀死那么多动物?」惊慌的情绪爬上男孩的心头,对于母亲脱序的行为,十五岁的男孩,管不着,也不管住。
这半年以来,女人不断重複着同一个实验,不断地杀死、支解动物,然后,再往动物的尸体上淋上一种不知名的化学药剂。
「在实验有没有做出成功的王水啊!就是那种,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溶解的化学药剂。」女人诡异地笑了,又问道:「上理化课的时候,你应该听过吧?」
「妈,你为什麽想要做王水?」男孩的身体不禁颤抖了起来,但愿,母亲的用意,和他心里想的不一样。
女人状似没有听见男孩的问题,抬了抬头,看着浴室中自己失败的实验,「你不觉的生命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吗?生命的迹象可以轻易消失,但是,生命的痕迹却好像永远都清除不了。真令人困扰啊!」
「妈!你不要答非所问!快点回答我的问题!」男孩冲上前,一手将女人从双人床上拖了上来,恼怒地逼问。
「我刚才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女人甩开被男孩抓住的手,眼睛染上了红色,一字一句地嚎哭道:「我要杀了你的父亲、我的丈夫!然后,毁尸灭迹!」
「你不能这样对待他,」男孩突然觉得母亲变得陌生,吓得退后了好几步,「爸已经……」
「已经下半身瘫痪了,是吗?」女人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她的努力和拼命,成了她的丈夫丧心失志的最佳藉口,「他是下半身瘫痪,不是全身残废!没道理什麽事情都让我扛在肩上!」
「妈……」男孩想出言安慰母亲,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七年了,已经七年了!他不工作、不照顾你,他整天整日沉溺在自己的失意里,他有没有看到我没日没夜的工作,只为了撑起整个家庭的开销;他有没有看到曾经年幼的你,半夜作恶梦睡不觉?」女人肆意的放任自己流泪,双手插进头髮当中,胡乱撕扯着自己的头皮。
女人已经累了。
累到一步一步都像走在刀子的尖端,那样刺痛,痛得她鲜血直流,却没有任何人向她伸出援手。
女人只能自己动手。
「妈,你再忍一忍,我向你保证,等我十六岁,我会去打工,我替你分担,你再忍一忍,好吗?」男孩冲过去抱住母亲,感受着母亲颤抖的恐惧,和瘦弱的身体,心疼不已。
曾几何时,那个永远向他敞开温暖怀抱的双臂,变成了骨瘦如材的模样?
「我为什麽要再忍下去!我累了!我已经忍不下去了!」女人奋力挣开了男孩的怀抱,捡起地上的刀子,她轻轻地握住刀锋那一边,将刀柄递给了男孩,「要不你杀了我,要不我杀了他!由你来选择,你要谁得命?」
「妈,你不要冲动,不要冲动……」男孩缓缓地伸出手,想试图缓解母亲的紧绷情绪。
「拍啦」一阵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硬物重重落地的声音,打破了母子两人对峙的紧张气氛。
男孩心头的警报狂响,他立刻冲到窗户旁边,透过窗户,他看见了破窗跳楼的父亲。
男孩赶紧走下楼冲出大门,一边打电话呼叫救护车,一边上前查探父亲的情况。
女人透过二楼的窗户,看着大门前混乱不堪的模样,还有她的丈夫自杀的样子。
头朝下的姿势,虽然仅仅只有三楼的高度,也不可能再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女人笑了,走回浴室,开始收拾小狗的尸体。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这齣长达半年时间的戏码,终于,可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