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整个人侧躺着蜷缩在地,动也不动。
如墨般的头髮散在廊道上,金色的礼装沾了尘土和血迹,即使是在射日之征中,泽芜君也未曾如此狼狈。
裂冰孤零零地落在身旁,而他,已无力拿起。
他左半边的身子漫延着一条又一条浮起的黑色筋脉,裂心虫在他的筋脉血液中,冲撞撕咬,随着鼓音的节奏,忽快忽慢,忽狂暴忽静默。
蓝曦臣被折磨的几乎要失了神智。
不同于毒,也不同于中魔,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筋脉被咬着,血液被喝着,鼓音不断冲击着他的脑部,疼得他直想吐,而他却是毫无办法。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不能,也不想死在这儿……忘机……江澄……
下唇已被咬到出血,蓝曦臣勉强睁开眼睛,蛊虫已经影响了他的视力,他只觉眼前一片模糊,隐约能见到一个白色身影,又是一阵急促的鼓音响起,蓝曦臣低哼一声,呼吸……开始有了滞碍。
「快了,蓝宗主……就快了……很快的,你就可以去陪我宗主了……」歪着头,苏澜笑的阴邪,他的心愿就要达成了,可为什么……看着蓝曦臣凄惨的样子,他却没有一丝愉悦的心情?
不!是他的错觉。瞧,他不是笑得很开心吗?对……是错觉,一定是心愿将成,让他有一丝的不敢置信罢了,对……一定是这样……
鼓音有一瞬的停顿,蓝曦臣喘着气,抓紧这一瞬间的机会,脑海里与苏澜之间的对话再次响起。
这不是毒,所以任何仙丹妙药都没有用,这叫蛊!一种只流传在异疆的养虫术。
我给你下的,是裂心蛊,这种虫蛊会沿着你的经脉血液,慢慢破坏你的身体,你会嚐尽筋脉尽废的苦楚……
以音律控制……
以音律控制。
音律!
蓝曦臣看向不远处的裂冰,他想动,可是动不了,就算能动,苏澜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拿起裂冰,再说,他也不懂如何以音律控制虫蛊。
怎么办?怎么办?他无法做到像苏澜这样以音控蛊,但至少他不能再让鼓音御蛊来伤害自己。
不能……鼓音……?不能听到鼓音?对……不能让体内的蛊虫听到鼓音,他必须断掉裂心虫跟鼓音之间的联繫,可是要怎么做?怎么做?
神识迷离间,蓝曦臣看到自己的乾坤袖中好似有羽毛……羽毛?听羽?
皓天听羽是冰纬鳯凰的羽毛所织成的披风,更是一对上品灵器,但是,蓝氏中却没有人知道这一对灵器该如何运用。而织成它的先祖道侣并没有留下任何如何使用它的方法。
藏书阁中的书册没有记载,只听长者口传,先祖蓝安对门人提及皓天听羽的用处时只是大笑三声,然后说了一句「时机若到,你们自会明白。」
不过也有人传,其实是连先祖也不知道皓天听羽怎么用啊。
蓝曦臣看着那因衣袖被划破而露出的听羽,他拚着最后一丝力气,硬是用右手拖拉出了那件披风。
听羽……听羽,若你真有灵性,我请求你……护我不被鼓音所扰,请求你……让我能再见到我所爱之人最后一面……我蓝涣……请求你……护我……
意识涣散的蓝曦臣没有注意到,当他心中企求着听羽护他时,听羽开始起了变化。
淡淡的银白色光芒亮起,听羽无风浮动,渐渐的,光芒愈盛,听羽在光芒中化成了一只雪白凤凰,牠昂首鸣叫后趴伏在蓝曦臣身边,张开的双翼交叠盖在他身上,宛若母鸟护雏般的将蓝曦臣护在自己身下。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苏澜没想到蓝曦臣还有余力做出这种事,他又气又急,站起了身快速的拍打着答腊鼓,可是他再也没听到蓝曦臣痛苦低吟的声音。
将鼓挂回腰际,苏澜扑上前,他看着在羽翼护持下,那倒卧在地,若隐若现的男子,他又接连拍了几下鼓面,但蓝曦臣却毫无反应的,只是无力的躺着。
「可恶!这什么东西?」蓝曦臣体内的裂心蛊没有反应,不可能是他的鼓音有误,一定是这该死的灵器!
苏澜再次抽出了袖中的短刃,他持刃朝羽翼刺下,但短刃却像刺中一面光滑柔顺的丝绸般,无力的滑下,他愣了愣,再次持刃狠狠刺下,但结果一样,他不信邪的握拳砸向羽翼,却在拳翼相接时发现,羽翼表面竟有一层薄薄的结界,结界不但护着蓝曦臣,也遮断了他与外界的感应,现在他不但伤不到蓝曦臣,连鼓音也无法再催动他体内的虫蛊了。
「可恶!可恶!放开他!放开他!他是我的,我的!你什么东西!给我走开!走开啊啊!!」
双目变为赤红,苏澜愤怒的捶打着那羽翼结界,只差一点了,只差一点了啊!只要再一步,他就可以杀了这个男人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阻止他?为什么啊啊??
苏澜一手抓着繫在腰间的鼓,一手疯狂的拍打着鼓面,一声又一声急促又刺耳的鼓音攻击着听羽,音波和结界表面激荡出了一圈圈的光漪,令人不安的鼓音让听羽发出了一声哀鸣,银白亮光更加耀眼,双翼拢得更紧地护着人。
「放开他!放开他!」颠狂的吼叫,苏澜再次双手紧握着短刃,他高高举起双手,正欲刺下之时,一声高昂的凤鸣伴随着一只雪白小凤凰冲向了苏澜,见又是一只凤凰扰了他的好事,苏澜气极,挥舞着手中短刃正要攻击时,一声冷怒伴随着一道琴音直朝他而来。
「住手!」远远的就见着那令人不安的景像,蓝忘机小心的放下了魏婴,足不停歇的继续朝苏澜的方向疾进,一边取出了忘机琴,五指一抓就是五条琴弦并弹,怒涛般的琴音如雷响霹雳,苏澜闪避不及,硬生生的被琴波给震飞了出去。
「你找死!」
「留活口!」
紧随在后的江澄在瞥见那被遗落在地的裂冰后,理智已失,他挥出了紫电,将被震飞出去的苏澜硬生生的缠住再拉回来,琴电双合之流让苏澜痛的一声惨嚎。而魏婴这一喊,江澄身一顿,手腕再翻,直接将人甩到竹林中作景的一块太湖石上,紫电也化成了一条紫色电流将苏澜与太湖石缠绑在一起。
「先看泽芜君!」跑过江澄身边拍了他一下,两人一同赶到了含光君身边,此时蓝忘机已拾起了裂冰紧握在手,三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竟也不知如何下手。
皓天在听羽身边盘旋,蓝忘机见皓天不住哀鸣,想到在金麟台上,皓天听了自己的话后带着他来找兄长……
「皓天!」蓝忘机朝皓天伸出了手,皓天立时飞到他手背上,还蹭了他的手背一下。
「皓天,我要救兄长,你能让听羽离开兄长吗?」若隐若现的羽翼之下,兄长动也不动,蓝忘机只觉一股寒意升起,连声音都带着僵硬,魏婴闻言立时伸出了手覆住了他另一只握着裂冰的手背,此时才惊觉,竟是微微颤抖。
「蓝湛。」
「我无事,皓天……拜託你……让听羽离开兄长……」
皓天歪头看了一下蓝忘机,然后他再次扬翅飞到了听羽的面前,朝着凤首一阵鸣啼,一直趴着没有动静的凤凰缓缓张开了闭着的双眼,牠抬起头,朝皓天低鸣一声,皓天应了一声后,飞到了听羽上方,接着众人就见皓天身形发出银光,银光渐渐扩大,最后成了一只和听羽一样大的凤凰,皓天降下了身子覆在听羽身上。
两只凤凰逐渐融合成一体,交叠的羽翼终于开始缓缓的张开,当双翼扬起,银光闪过,皓天听羽又变回了原本的两件羽翼披风,蓝忘机手一扬,两件披风飘回了他的手里,他顺势将披风跟裂冰一同收进了乾坤袖中,再抬眸,却是如坠冰窖,僵立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