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看着他的爱人,僵硬地问道:「妳真的……非走不可吗?」
她的微笑中带着哀伤,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他总是那么自信、威风凛凛,带着笑容朝目标前进,彷彿胜利对他来说已是必然,恐惧与犹豫并不存在于他身上。
但他现在看起来好害怕。
「是的,」她回答:「我要离开。」
这句话几乎把他逼上了绝境,她怎么能这么无情?传达消息的使者告诉他,她得知自己娶了王后时看起来悲伤又心碎,可是她此刻却那么的冷静,一点也没有悲痛的样子。
「妳不明白,我刚登基不久,国家还不够稳固,需要别国的支持,联姻是最快的方法……」他焦急的解释着,她知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恳求,要求她留下。他的本性是高傲的,几乎不曾向别人说明过他行事的动机与理由,现在他却愿意这样急切地辩解,她怎么会不懂为什么。
她用了然的眼神望着他,但依然没有改变她的决定。
他和她相识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自然明白她的沉默代表了什么含义。但是他仍然不停的解释着,最后甚至混乱到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晓得了,只是不断的说着,好像这样就能让她打消离开的念头似的。
谁都知道那不可能。
「王。」静静地听了许久,她终于出声,「我知道。」
她知道他为什么瞒着她娶了另一个国家的公主为后,她知道他为了登上王位付出多少努力,她知道比起她,国家重要太多、王的责任重要太多,她永远比不过,他永远不会为了她捨弃那个位子。
而她也不需要他捨弃。
他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国家在他的统治下必定会繁荣昌盛。前王的荒唐使这个国家衰退不少,他能帮这个国家再站起来,比以往更加强盛。
「过去,我是您的伙伴,帮助您坐上王座。现在,您已经不需要我了。更何况我若与您靠得太近,便是对您妻子的不尊重。因此,离开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她露出温婉的笑容,礼貌又得体地诉说自己的决定。
而且无比疏离。
「别再笑了!」他怒吼道,想把她脸上那刺眼的淡笑抹去,要她别再用那种虚伪的态度面对他。
她立刻收起笑容,淡淡地凝视着他,等待他开口。
他焦躁的来回踱步,从一开始就躲在暗处观察的路人觉得那使他看起来很像受惊的马,不过她还是别讲出来比较好,这时插嘴太白目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找回冷静,将他的疑问问出口:「她说过妳爱我,那为何要让那个女人影响我们?妳不必理会她,她就只是为了稳固国家的筹码!我一样会宠妳、爱妳,妳所想要的我都能给予……」
很好,现在他不是马,而是一个混蛋了。路人能够敬佩作为王的他,但作为丈夫,这家伙不合格。
她并没有马上打断他,只安静地听,美丽的眼眸里流动着快要化为泪水的悲伤。
路人有点担心的瞄了她一眼,她昨晚已经痛哭一场,可是背弃的哀恸怎会是一次的哭泣就能解决的呢?她还撑得住吗?
「说话啊!」见她没有反应,强压下的急躁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催促她:「只要妳想要,我都会应允,只要妳留下。」
那瞬间,空气彷彿凝结了一般。她缓慢地摇头,拒绝的意味十分明显,明显到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假装她不是真的要走。
「你选择荣耀的高峰,我追求平凡的幸福,我们走的是不同的道路。」她把手放上他的肩膀,「或许我这样说很自私,但我想要的丈夫,是一个爱我、尊重我、对我忠诚,愿意陪在我身边与我一同守护家庭的丈夫……而不是一个伟大王者。」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她温柔又真诚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但他只想叫她闭嘴。
「你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我很在乎你。可是请原谅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我的信仰与原则,原谅我不能因为爱你,而不顾一切地当你的侧室,终身为了争夺你的宠爱与别的女人勾心斗角。」
「住口!」他受不了了。她虽然流着泪,语气却那么平稳,若她真的在乎他,她怎么会如此冷静的说出要离开他?就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她真的爱他吗?或其实这只不过是他所听过的众多谎言之一?
「妳没有心。」他忿恨的怒视着她。
她颤抖着,没有反驳他,却也没有退缩,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所以现在是僵持不下了吗?路人很煞风景的想着,丝毫不受两人之间的悲伤氛围影响。
说实话,她觉得亚索莱王的指控太超过了。说到底,不就是桂妮亚没有哭哭啼啼要死不活的崩溃吗?谁规定分手就得那么狼狈?明明是他欺骗她在先,他居然因为她的平静指责她没有心?这可真是糟糕。
「聊够了吧?那我们要走啰!」路人从角落走出来,该说的都说了,她不打算再等下去,拉着桂妮亚的手就往外走。
「慢着!」
他拦住她们,激动的扣住桂妮亚的手腕,「不准走,我命令妳留下!」
说的好像你阻止得了我们一样。路人勉强克制瞳孔往上翻的冲动,祖母绿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道个别是要拖延多久啦!
「原谅我。」她挣开他的桎梏,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将所有不捨与爱恋藉由这个动作表达,「多保重。」
「桂妮亚……」他以近乎哀求的语气呼唤她的名字,只是这样的举动并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再见。」她终究还是放开了手,向她深爱的王道别,跟随那个妖精女孩的脚步,奔向更遥远的天空。
望着她哀伤却坚决的美丽脸庞,知道她不会改变主意了,他停止抗议,也不再恳求。他毕竟是个骄傲的王,这一生只为了一个人、一件事低头,既然无用,那便放手。就像她不会为了他留下来一样,他也不会为了挽留她而捨弃尊严。
「好。」他握紧双拳,声音已恢复往常的威严平淡,「就当我从未遇见妳。」
我们的生命不再相连。
她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口不言。他们其实不必这样,就算不再是恋人,不意味着不能当朋友。可是她理解,这个男人无法如此洒脱,永不相见对他们俩来说或许更好。
只是,还有一件事……
注意到桂妮亚的视线,路人挑眉,暗歎。为什么有些人讲话总要像便秘一样半天拉不出东西来呢?都讲了这么多,还要不好意思什么?
「陛下。」路人无奈地代替桂妮亚发言,「请您务必善待、并且珍惜您的妻子,她也许不是您所爱的,但却是您所选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但愿您能够成为一个值得放弃整片天空,住进黄金牢笼与您并肩而行的人。」
他没有说话,路人不确定他是否听进去了,不过那也不是她能管的。
「走吧。」
桂妮亚跟在路人后面,在踏出宫殿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宏伟的辉煌象徵的究竟是荣耀还是责任,权力到底能不能带来幸福?这样的问题将随着她的脚步一同离开她的生命。
和她的王一起。
「再会。」她喃喃地说道,将祝福放入风中,然后,踏上她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