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今天是圣诞节前夕,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日子。但是眼前这三位年事已高,早就退出了外勤的行列,仅参与决策的工作,而我的工作早早就被分配了出去。一下子,四个最闲的人就这么齐聚一堂。
而我就站在会议室的中央,交由圣诞老人公会的理事做审判。除了我以外,他们一致穿着红白相间的衣服,而那同样圆滚滚的身体和白鬍子,让他们乍看之下,简直就像是三胞胎似的。
「伊恩•赛得纳,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坐在左边的老家伙道着,那样中气十足的大嗓门配上严肃且正经的表情足以把人给吓的半死,哪里还有半点圣诞老人和蔼可亲的形象?
「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但是……」
「你还胆敢找藉口!你已经连续十年没有尽过圣诞老人的责任。要不是被精灵们给发现,你还想将自己没有发送礼物给孩子们的事实给隐瞒多久?」
老家伙气的拍桌打断了我的话,这让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正思考着是应该乖乖认错还是乾脆潇洒的直接递出辞呈的时候,坐在中央的圣诞老人却是开口了,「乌司,冷静点,我们不妨听听他怎么说吧。」
「初代!对于这种怠惰职守的家伙,哪还有什么需要听他说的?他可是连续十年……!」
「乌司,初代的话你没听到吗?」右边的圣诞老人虽然看向我时也是满满的厌恶与不赞同,但他还是出声制止了那个大嗓门。
大概是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忍不住脾气,乌司乾脆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还是恶狠狠的瞪向我,活像是要把我看出一个洞似的。
「那么还请你继续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给说完吧。」
面对如此顽劣的我,大概也只有初代还能心平气和的对我柔声道,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我觉得特别尴尬。
「一开始我只是在等待,等待什么时候会被发现。我承认,没有做好我的工作是我的不对,但您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直到十年过后,这件事才浮上檯面?那是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肯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了,就连三岁的小孩也知道送他们礼物的……是他们的父母!」
初代的神情不变,还是保持着嘴边的微笑,被那样的表情看着,我只觉得心脏为之而颤。但好不容易能让我说出内心的想法,我是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随着科技的进步,现代人防盗意识高,别说是没了烟囱,房子和铜墙铁壁根本没什么两样,尤其被电子产品给荼毒以后,都越来越晚睡,就连孩子们也不例外,对于礼物也越发的吹毛求疵,完全不懂的珍惜……时代已经变了,根本没有人再需要圣诞老人了!」
「你、你你……!」大嗓门气急了,却看在初代的脸色上不敢开口,只好用着那胖胖的手指用力的指向我。
看的出来大嗓门就快被我气到中风,初代安抚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而看向我,「你的理由就只有这些?」
初代的语气不带着半点讽刺,像是纯粹感到疑惑。这让我不禁愣了下后,才点了点头。
是我的理由不够充分吗?
「如果你的理由只有这样的话,那么伊恩•赛得纳,我正式宣布你被革职了。」
这是一个并不怎么意外的结果,事实在初代说出口以后,我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完成你最后一项任务。那就是将圣诞节礼物送到这个地址去。」初代这才说出口,担任助手的小精灵就把一张字条递给了我,「这是当初分派给你的区域当中的其中一户人家。还请你务必完成,之后就可以下班了。」
「只有这项要求?」
我原本还以为会有更加严厉的处罚在等着我,而如此简单的任务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只有这项要求。」
我紧握着字条点了点头,便骑着我那代号「驯鹿818」的重机就这么离去。
其实一开始对于这份工作,我也是怀着满腔热血的,只是渐渐开始敌不过时代的变迁。眼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才送达的礼物被人毫不留情的毁坏扔掉,甚至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人当成小偷给又打又踹的……我的心逐渐死去,再也找不到继续从事这份工作的意义,这才兴起了不再派送礼物的想法。
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当听见这个说法,我都忍不住想笑……那么我到底算什么?难道是幽灵之类的东西吗?
记忆被开启以后,就再也无法封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一幕又一幕的浮现在我的眼前,弄的我就快要抓狂,迫切的想要摆脱这一切……于是我将油门直接催到最大。
当我抵达目的地,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那户人家的灯也已经熄了。确认了下窗户确实都被关起以后,我直接拿出了铁丝撬开了大门。
这才一到客厅我便惊讶不已,因为桌上不但放了一盘饼乾和牛奶,竟然还放了一张指名要给圣诞老人的感恩卡片,在这个年代,很少能看到如此上道的人家了。
不过我这才拿起了其中一片饼乾,就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还不等我离开,客厅的灯就被开启……我知道,是我大意了。
我转身就準备要逃跑,就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软绵绵的喊道,「圣诞老公公!你是圣诞老公公对不对?」
那样欣喜的嗓音,让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当我回头一看,发现是一名年约七八岁的男孩。
「我就知道你是存在的!」看向我事前在身上布好的白鬍子加上红衣服爷爷的幻象,那名男孩兴奋的就往我身上扑来,而那力道之大,迫使我往后稍微退了一步。
「姊姊老是和我说她以前也等了圣诞老公公很久很久,可是圣诞老公公一直没有来,还说我们家穷,买不起礼物,说圣诞老公公其实是爸爸妈妈扮的,但我们没有爸爸妈妈,所以也不会有礼物……但是圣诞老公公明明就来了啊!」男孩望向我的眼眸闪亮亮的,语气高亢且急促,「我姊姊去工作了,圣诞老公公你可不可以等我姊姊回来证明我没有说谎,圣诞老公公是存在的!你一定是之前有事情,不是因为我们是坏孩子,才没有送我和姊姊圣诞节礼物的,对不对?」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的刺进了我的心里,我忽然像个哑巴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说他在等我,他的姊姊也在等我……逼的一个女孩从相信到不再去相信,这十年,我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圣诞老公公,你怎么哭了?」
男孩垫起脚尖,就像是要帮我擦乾眼泪似的。
圣诞节是充满欢乐的节日,我明白自己失态了,于是硬挤出一个笑容,发出圣诞老人的招牌笑声,「HoHoHo!我只是太感动了,不但帮我準备那么好吃的饼乾,还给了我一张那么好看的卡片……你的名字是小浩对吧?之前圣诞老公公有事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才那么晚来送圣诞礼物,真的很对不起……小浩和你姊姊都是很乖的小孩,等你姊姊回来,能帮我转告一声吗?」
「嗯嗯嗯!」小浩用力的点点头,可那目光带着的喜悦,却是刺的我感到更加懊悔。
在把礼物留下以后,我就离开了。
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做出那样错误的决定。即使被人践踏和鄙视,那又如何?我是为了所有的孩子而存在的,就算只有一个孩子愿意去相信,但只要他能在收到礼物以后,露出开心的笑容,那就够了……是我失去了最初的本心。
所以我后悔了,我想要继续当圣诞老人。不只是想要赎罪,圣诞老人同时也是我从小到大的志愿与梦想,我怎么能就这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就算是要跪着,我也要求得原谅,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
……
「所以老师,你最后有拿回圣诞老人的工作吗?」在我为故事做结尾以后,底下的一名学生忽然高声的问道。
「当然没有,不然你怎么会以为我会留在这间圣诞老人培育学校里教书?」我皱起了眉头,接着又道,「不管是什么,人总是要为了自己所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是这样啊……」
见那名学生显得十分沮丧,这让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不过现在我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把你们培育成优秀的圣诞老人,为那些孩子们传递欢乐以及爱,所以你们千万要做好被我好好鞭策的心里準备。既然我都应你们的要求说完了故事,那么今天的作业量就再加一倍吧。」
在我宣布完以后,底下传来了一片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