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和女孩,来自截然不同的血缘,最后,却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成为了一家人。
继兄妹,这是法律上,用来形容男孩跟女孩关係的词彙。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男孩十六岁,女孩十五岁。
处于青春期时期,情绪最敏感、最脆弱的阶段,却意外得知了,亲生父母离婚的消息,至于原因,是因为男孩的母亲和女孩的父亲双双婚内出轨。
原生家庭的离散,父亲和母亲,对于婚姻的不忠诚,让年轻的男孩和女孩,在人前人后相互谩骂,相互怪罪,彷彿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将父母婚姻破裂的原因,怪罪于对方的身上。
然而,执拗地停在过去的幸福时光的人,似乎,只剩下男孩和女孩。
女孩十七岁的时候,接到了一封喜帖,一封来自她的亲生母亲的再婚喜帖。
那一天晚上,女孩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痛哭流涕。
男孩的房间在女孩房间的隔壁,被女孩的哭声影响了睡眠,他不耐烦地起身,走去敲了敲女孩的房门。
男孩敲了好几声,女孩才打开了房门的缝隙,露出一张被泪水肆虐过,凌乱不堪的脸蛋,声音是无比的淡漠,哪怕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什麽事情吗?」
男孩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丝毫不理会女孩狼狈的摸样,恶声恶气地问道:「你吵到我了。大半夜的,你究竟在哭什麽?」
女孩从身后拿出了一张淡红色的精緻喜帖,递给了男孩,「我的亲生母亲,要再婚了。」
那一瞬间,男孩感受到那一张喜帖的重量,如同几千吨的石头一样沉重,那一张喜帖,代表着,女孩的期盼,幻灭了。
期盼着亲生父母重建婚姻的希望,彻彻底底地幻灭了。
「你说,她会幸福吗?」女孩低头看着喜帖中的母亲,笑得幸福洋溢,喃喃自语般的问道。
男孩没办法回答女孩的问题,所谓的婚姻,离男孩和女孩的年龄,还有很长很长一段的距离。
然而,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因此轻易地结束。
二十岁的时候,男孩被亲生父亲介绍给了再婚对象。
是一个非常美丽又温柔的女人。
但是,在男孩眼中,却如同长着犄角和翅膀的恶魔一样邪恶。
那一天晚上,男孩买了三打啤酒,在房间里喝得烂醉,任性得发着酒疯。
男孩一边嘲笑一边咒骂的声音,传到了女孩的耳朵里,因此,女孩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状况。
女孩知道,这件事跟她毫不相关,但是,她想起了,十七岁那一年,男孩曾经问过她,为什麽?
作为报答,女孩想,现在,她也应该去问男孩,怎么了?
女孩没有敲门,直接走进了男孩的房间,四年的家庭生活,让她了解了男孩从不锁门的习惯,「你可以不要借酒装疯吗?」女孩摇了摇头,看着满地的瓶瓶罐罐,动手收拾了起来,「你喝再多的酒,都不会改变你的亲生父亲要再婚的事实。就像我当年流再多的泪,都只能强撑着笑容,去参加我亲生母亲的再婚典礼一样。」
女孩将地上的瓶瓶罐罐丢进了垃圾桶,满目凄凉,「你不觉得,就算我的父亲跟你的母亲没有婚内出轨,你的家庭跟我的家庭,到了最后,也一样保不住吗?所谓的『婚姻』,太脆弱了。所谓的『大人』,太任性、也太伪善了。」
到这里,女孩跟男孩的梦,都碎了。
「所以,我们应该报复他们!那些将我们的希望,狠狠踩在脚底下的『大人』!」两打啤酒喝下肚,男孩真的醉了,像个孩子般说起了「报复」游戏。
不过,男孩的行为,一点也不像小孩,他冲动地跑到了女孩的面前,想亲吻她的嘴唇,胡乱拨开了女孩的外套,无奈喝醉后的双手,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然而,意外总是在这种时刻到来。
当男孩快要成功之际,一股噁心感涌上喉咙,他立刻调转了方向,往厕所的地方跑去,扶着马桶疯狂地呕吐了起来。
「原来不是借酒装疯,是真的疯了啊……」女孩稍微理了理衣服,双手环胸,刚才的体验给她的感觉,不像是面对性侵犯,比较像是面对一个疯子。
不过,这并不代表,女孩打算就此一笔勾销,她站在原地,等着男孩将胃里的东西吐乾净之后,醒酒了,来跟她道歉。
五分钟过去了,男孩还在吐,十分钟过去了,男孩的呕吐声消失了。
不过,男孩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女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确定了这个事实之后,无奈之下,开始清理『哥哥』製造的麻烦。
女孩将男孩沾到了呕吐物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用毛巾将男孩的脸清醒乾净,将他扛进浴缸里,把浴室的窗户推开了一点点。
女孩担心,男孩睡在浴缸里会感冒,所以,她拿了两三件父亲的厚外套,盖在了男孩的身上。
女孩很清楚,男孩有洁癖,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想睡在他的床上,也不会想盖着他的被子或外套。
处理完最大的麻烦,女孩将男孩房间剩余的啤酒全部丢掉,然后,打开了窗户,让充满啤酒味道的房间改善了气味。
隔天早上,男孩头痛欲裂地在浴缸里睡醒,他知道身上的一切,跟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女孩打理的。
男孩红着脸,跑去敲了敲女孩的房门,饱含歉意的说道:「昨天,很抱歉。」
「没关係。不过,」女孩停顿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喊了一声,「哥,你以后不要再喝酒了。」
那一天之后,男孩和女孩越来越像兄妹,却也越来越不像兄妹。
她和他调情、她和他暧昧,却永远、永远不谈恋爱。
那是一种默契,一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规则。
许多年后,女孩在婚宴的前一天,才将喜帖拿给了男孩,她噙着泪水,只说出了一句话,「哥,对不起。」
男孩接过喜帖,他一直在等,等女孩将喜帖交给他,男孩温柔地说道:「没关係,我们永远都是兄妹。」
已然情深,何惧缘浅
爱情会变调,婚姻会离散,但是,兄妹的关係会维持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