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精卫,黄帝最小的女儿、被所有人追捧的小公主、兄姐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委屈。
然后,我死了。
死因是溺水--谁知道我不过是去东海边玩玩,父母亲还以为我是自杀呢。我堂堂一个公主,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不过,我又活过来了。到现在我都记得海水冰冷的温度,我拼命挣扎、挥手,保命的空气不停变成泡泡,经过我身边的鲨鱼甚至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接着是永恆的黑暗,深沉的、寂静的,我完全无法分辨我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活着还是死了。
当我再度睁眼,我已成了一只无名鸟。
黄帝的女儿又活过来了!这真是神蹟、上天的恩赐!
我花了好几天才学会如何飞翔,而当我终于能够驭风而行,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家。
家里正在举办我的丧礼。一个人竟能见证自己的死亡,真是神奇。等我之后告诉父亲,他一定也会啧啧称奇。
我找了个角落飞进宫殿里我的房间,到处都挂满了輓帐,灰黑色的薄纱笼罩了死亡。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大概是没人想踏入死者的房间吧?
过了不久,房门被打开了,是我忠诚的侍女。
「咦?这里怎么有鸟?快点走开。」
「啾啾!」一开口,我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为什么说不出话!「啾啾啾啾!」
侍女皱起眉头,抄起一旁的扫把,「公主都死了,还出现你这种没见过的鸟,真晦气!」
「啾啾啾啾!」妳怎么可以这样!我平常不是都说要爱护小动物吗?
「……吵死了!」
我被赶出了房间,真令人心寒。不过我也可以趁机去看看我的丧礼现场。
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好像我曾经养过的小兔子。
父亲仍是一如往常的冷漠钢毅,彷彿完全没因我的死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的棺木里放着我的衣服,毕竟身体都被鱼吃光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寻死?」母亲忽然痛哭失声,「她受了什么委屈不成?竟然就这样……一死了之。」
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溺水而已!
「别想太多。」父亲扶起母亲,「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会派人去找老么的尸身,再予以厚丧吧。」
「啾啾啾啾!」我围绕着父亲飞着,我在这里!不用找了,我就在这里啊!
父亲冷冷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哪来的鸟?让人把它赶出去。」
什么?我不要!「啾啾!」
这时,母亲擦了擦眼泪,用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瞪着我,「真吵。」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我已经死了,精卫公主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精卫鸟。
放弃挣扎,任凭一旁的僕人将我丢出门外。
我已经不再属于那里了,再也回不去了。
这是谁的错?不是我的错,我只不过是去海边玩而已,也不是父亲母亲的错,他们根本不知道……
所以,是东海的错。
如果没有它,我就不会死,我们一家还是可以开心的过日子,我们都不用悲伤。
那么,如果东海死掉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活着?
我要活着,我想活下去!
我几乎用最快的速度飞到了东海边,用嘴衔起一根树枝,扔了进去。只要我不停的往东海里丢树枝,即使一时半刻没办法,但总有那么一天,它会消失的吧?
即使嘴被磨破,翅膀疲惫的几乎挥不动,我仍然日复一日的往东海里丢小树枝。
总会有一天,东海会消失,会代替我死掉。
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家了。